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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调生徽乡日记丨刘耀伟:荷塘又绿时,我终于参透了那三个字的含义

发布日期:2026-08-10 15:51 信息来源:屯溪区委组织部 作者:屯溪区委组织部 阅读次数: 【字体:   收藏

2024年8月,刚刚走出校园的我,来到屯溪区阳湖镇紫阜村,担任村党支部书记助理。

报到当天,大概是因为期待了我这个年轻人太久,村书记老汪兴致勃勃地带着我走了一圈。

当时正值武蓉荷花塘莲叶盛放,风过处,满村荷香。

那时候的我对农村的理解接近于零,满脑子都是网上看到的报道。

对于眼前这片荷香,理所应当的认为,现在的农村本来就这样。不自觉地脱口而出:“农村嘛,生态就是好~”。

没注意到我的表情,老汪指了指荷塘,说:“这片塘呐,以前是个臭水塘,清淤、修步道、种荷花,弄了快两年才成这样。”又指了指远处的茶园:“那片茶园路不好走,采摘全靠人背,说了好几年要修路,今年总算列上计划了。”

我当场愣住,一个字也答不上来。

终于,他注意到一脸通红的我,拍了拍我肩膀,笑道:“慢慢来!”。

当时的我一定想不到,这句“慢慢来”,我得用两年才能参透明白。


入户安坐时

先恤他人冷暖


刚到村那阵子,突然发现我不会干活”了。

第一次入户走访独居老人,我提前准备好了满满一页的问题。

进门后,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,翻开本子开始干活

可是,第一个问题读了一半,我一抬头,正好与老人浑浊不安的眼神四目相对……

一刹那间,我的音调不自觉地低沉了下去。

像调查问卷一样去了解他人的生活,原来是这么愚蠢。

那天,我意识到一件事:

读了那么多年书,还没有人教过我,进了别人家里,该怎么“问”、怎么“聊”。

后来,还是汪书记主动跟我讲,进老百姓家里,不要一开口就是问,而是先坐下来听

听李婶讲她儿子在外打工的事,听王大爷抱怨医保报销流程,听张叔说他家那块地盼了三年想修一条便道。

笔记本里的内容,慢慢的也从“我想干什么”变成了“群众想什么”“我要干什么”

参与二轮土地延包时,我挨家挨户核对地块、确认信息,把全村又走了一遍。

不同的是,这次敲门时,有人认得我了。

一位大叔拿着确权证看了又看:“小刘主任,这次我听明白了,这地,还是我的地,对吧,哈哈。”

我高兴得点着头,接过他递给我的这页纸,感觉沉甸甸的。

那些原本陌生的名字,终于在我心里对应成了具体的人、具体的屋子和具体的牵挂。

图丨刘耀伟上户看望老人



步子放慢时

功底总在打磨


刚毕业的人做什么事儿都求快。

就连看人,都觉得对方头上隐隐亮着“进度条”。

可村里的工作不一样,要等村两委开完会,要等村民从地里回来,要等一户人家终于点头。

有一阵子我真的好不适应,总觉得在浪费时间。

村口有一户村民在路边养了十几头猪,邻居意见很大。

第一次跟着村干部上门,他客客气气倒了茶,可一提退养就笑着岔开话题。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这样浪费了,我有点憋气,老汪书记却给了我一个“淡定”的玩味眼神。

第二次上门我们接着讲政策。他又是点头应着,手却不停摆,只说“知道你们为村里好,可我也有难处”。又一个下午没了,我正想发作,老汪书记看了我一眼,拍了拍我肩膀说:“晚上别回去了,到我家坐坐”。

第三次我们汲取教训,没再提退养,而是跟他拉家常。

不知不觉又是一个下午。

聊到最后,这次轮到他叹气了:“不是不配合,就是……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沉默了片刻,抬头,正对上了我们执着的眼神。他撇了撇嘴说:“行吧,为了村里,我不养了。”

这件事儿,我后来琢磨了很久。

不是政策讲清楚了,是他觉得你是“自己人”了,才愿意让步。

而“自己人”这三个字,急不来。

后来我们推进“微改造·精提升”节点建设和民生实事项目,健身广场、停车场、休闲小公园,一件一件落地。其中村民念叨最多的,是武蓉茶园生产步道。步道通了,采摘运输方便了,本地鲜叶全年均价每斤涨了0.4元,茶农户均增收1600元。

一位老大爷站在新修的步道,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小刘主任呐,你是不知道,这条路,我盼了好多年了。”

我慢慢懂了。

老百姓要的,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项目,而是一条能走的路、一件能落地的事。

基层的路,走快了不算本事,走稳了才见功夫。

图丨刘耀伟在走访村民



荷塘又绿时

回响总在深处


2025年底,紫阜村集体经济再上新台阶,开始了第一次股权分红。

村民们拿到分红时脸上的笑,让我真切触摸到了“发展”二字的温度。

但比起账本上的数字,更让我心头一沉的,是另一本台账。

去年冬天走访独居的张奶奶,老伴走了,儿子在外地打工。我们送去米油,她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,嘴里反复念叨:“难为你们还记得我。”

出了门,村干部轻声说,老人家平时很少有人来看她。

那一刻我才意识到,村集体收入的曲线的确是在往上走,可有些人的日子,还停在原地,等着被看见。

后来我翻开村里的重点人群台账——低保户49户71人,残疾人口68人。

这些不是报表里冰冷的统计项,而是71个需要被惦记的名字、68双盼着有人敲门的手。

乡村振兴的答卷上,产业分红是看得见的分数。

而这些最容易被忽略的人,有没有被稳稳托住,才是藏在分数背后、真正考验我们的命题。

那时候我正在琢磨选调生为民服务经费怎么花,翻完台账心里有了底——不用做什么大项目,就用在张奶奶们身上,一部分钱用来给村里的独居老人和低保户添置点生活用品,给残疾人买些他们真正用得上的东西;另一部分钱给村里的独居老人过一次集体生日。

东西不多,事也不大,但能让那些很少被敲开的门,多开几次。

图丨上户做群众工作,右一为笔者


还有不到一个月,我要离开紫阜了。

驻村第一天,村书记老汪指着武蓉荷花塘说:“小刘,你别看现在好看,过去就是个臭水塘。清淤泥、修步道、种荷花,一点一点弄起来的。乡村振兴也一样,急不得,得慢慢来。”

荷塘又绿时,两年后的我,终于听懂了他说的“慢慢来”。

不必急着把“风景”变成“项目”,先搞清楚老百姓门口那条沟堵了多久;

不必急着出亮点、争先进,先把一件一件小事办好。

不必为了当下困境而气馁,基层的回响总是慢半拍的。但你扎下去,它总会响。